罗伊诉韦德案被推翻是女性权益保障的倒退丨凤梨视角发表时间：2022-06-25 18:03  ⚠敏感词提示Trigger warning：本文涉及“流产”、“堕胎”等描述。 关于流产： 据世界卫生组织统计，全世界每年发生约7300万例人工流产。所有意外妊娠中的十分之六（61%）以及所有妊娠中的十分之三（29%）以人工流产方式终止。 全面的流产护理被列入世卫组织2020年公布的基本卫生服务清单。流产是一种简单的卫生保健干预措施，可以由广泛的卫生工作者通过药物或外科手术进行有效管理。在妊娠最初12周内，孕妇也可以在医疗卫生机构之外（例如，在家中）安全地自行进行全部或部分药物流产。为此，妇女必须能够获得准确的信息、高质量的药物以及训练有素的卫生工作者的协助（如果她在此过程中需要或想要的话）。 全面的流产护理包括提供信息、流产管理和流产后护理。范围涵盖与小产（即自然流产和过期流产）、人工流产（通过医疗或手术手段蓄意中断进行中的妊娠）、不完全流产以及胎儿死亡（宫内胎儿死亡）有关的护理。 世卫组织定义堕胎/流产为一种常见的卫生干预措施——每10例意外妊娠中有6例以人工流产方式终止，对于数百万妇女、女孩和其他可能怀孕的人来说，这是一种基本的保健需求。无法获得安全、及时、负担得起的流产护理是一项重要的公共卫生和人权问题。 然而，尽管堕胎的需求很普遍，但获取安全和合法的堕胎服务远远没有得到保障。堕胎在许多文化、传统和社会环境下都是谈论的禁忌，堕胎行为大多数情况下也被污名化，甚至被判定为非法行为。 事实上，获取堕胎服务是全球范围内争论最激烈的话题之一，为了获取和维护能够得到安全和合法的堕胎服务的权利，支持堕胎权的人们从未停止奋斗，而反对堕胎权的声音也从未削减。 5月2日，美国政治新闻网（Politico）独家报道称拿到一份最高法院内部泄露文件，其中显示美国最高法院已对推翻罗伊诉韦德案（Roe v. Wade）的判决结果形成多数意见。此次所涉及的罗伊诉韦德案则是美国堕胎法历史上的一件里程碑式的判决，对其的撼动将可能颠覆长达49年之久的美国堕胎法格局。这一决定一旦敲定便意味着美国宪法不再承认、保护堕胎权，管理堕胎权的法律也将落在各州政府身上，许多育龄女性将失去获得安全、合法堕胎的机会。 6月24日，美国最高法院正式宣布推翻罗伊诉韦德案。这标志着维持了49年的被宪法保护的堕胎权利被颠覆。 本文以罗伊诉韦德案为中心，回溯美国堕胎权的历史及后罗伊诉韦德案时代堕胎权遭受的挑战及倒退。
图源：凤梨自制Jade 一、堕胎非法化的缘起 早在1821年，康涅狄格州通过了第一个堕胎非法的州法令。而后1847年美国医药协会，一个由男性主导的医药协会创立，并开始对生育健康护理等服务提出要求，认为该协会有权决定是否允许堕胎合法化，发起了有罪化堕胎运动。 到十九世纪八十年代，法律禁止堕胎已经成为了常态——所有州都有限制堕胎的法律，仅允许一些出于救治孕妇或者其他治疗原因所需的堕胎行为。到1910年，全美各州不仅限制堕胎，且不论在怀孕的任一阶段，堕胎都是完全非法的。 当时的堕胎禁令之严，仅允许医生在挽救病人生命的情况下做出决定——而当时医生95%是男性——真正在对女性身体做出选择的仍不是女性自己，没有给予女性充分的遵从自我意愿的权利。 有研究提出，当时美国在经历了数十年的移民增长后，由于担心失去对国家的控制，掌权的白人男性通过支持堕胎禁令这一方式，让上层白人妇女生育更多孩子。 通过梳理历史，我们不难发现：堕胎禁令、非法化堕胎，这些决策都是从男性视角决定着女性的生活经验，而与堕胎类似的，对女性生活的其他控制也都是从剥夺女性自主选择权开始的。由于女性无法参与或者只能够在男性主导下部分参与进决定自己生活方式的决议中来，这样的禁言和无视也一直持续至今。 二、呼吁堕胎法改革及堕胎合法化 由于限制及非法化堕胎，堕胎服务转入地下，1930年见证了死于非法、没有保障的不安全堕胎行为的孕产妇人数的增长。当年因无保障的非法堕胎而死亡的女性近2700名——几乎是当年有记录的产妇死亡人数的五分之一（18%）。 逐渐意识到无保障的非法堕胎行为的危害，美国计划生育协会（Planned Parenthood）于1955年首次就堕胎问题召开了会议。在此次会议上，参会医生公开呼吁进行堕胎法改革，允许医生拥有更大的自由度来提供堕胎服务，改善公共卫生和不同经济状况的公民获得生殖保健的机会。 1969年在芝加哥举行的第一届全国堕胎法会议上成立了全国堕胎权利行动联盟（NARAL）。该联盟是全美第一个专门为争取堕胎合法化而成立的全国性团体，其成立标志着废除堕胎禁令的直接行动的开始。 到1970年，夏威夷州成为美国第一个堕胎合法的州，紧接着纽约州也在这年合法化堕胎。对于堕胎法改革的运动似乎正一步步取得进展。
图源网络，© EITAN ABRAMOVICH/AFP/Getty Images 三、罗伊诉韦德案——堕胎合法化的里程碑判决 1969年8月，美国德州的女服务生Norma McCorvey意外怀孕想堕胎，她的朋友建议她谎称遭到强奸，以合法堕胎，因为德州法律规定被性侵可以合法堕胎。然而没有警方报告证明其遭到性侵，所以这个办法没有成功。于是，她去了一家地下堕胎诊所，但发现该诊所已经被警察查封。 1970年，律师Linda Coffee和Sarah Weddington为McCorvey（化名珍妮·罗伊，Jane Roe）起诉代表德州的达拉斯县司法长官亨利·韦德，指控德州禁止堕胎的法律，侵犯了她受宪法第一、第四、第五、第九和第十四修正案所保护的的“个人隐私权”。地方法院判决，该法侵犯了原告受美国宪法第九修正案所保障的权利，但是没有对德州的反堕胎法律提出禁制令。于是罗伊接着向美国联邦最高法院上诉。 1973年1月22日，联邦最高法院于1973年以7比2的比数，认定德州刑法限制妇女堕胎权的规定，违反了美国宪法第十四修正案中“正当法律程序”条款。 在这项具有里程碑意义的裁决中，美国最高法院裁定，宪法第十四修正案的“正当程序”条款保护了堕胎的权利。特别值得注意的是，这是联邦最高法院首次承认，宪法规定的隐私权“广泛到足以包括妇女是否拥有终止妊娠的权利”。罗伊诉韦德案的判决认定了覆盖所有50个州的堕胎权，使堕胎服务在全美范围内更安全、更容易获得。该判决还确立了一个法律先例，影响了最高法院随后的几十个案件。 四、后罗伊诉韦德案时代——挑战与倒退 在罗伊诉韦德案裁决以来的49年里，美国国会在堕胎权上曾通过了一些“开倒车”的法案。其中一个就是1976年的海德修正案。 海德修正案是一项歧视性的种族主义政策。此政策下，政府保险计划（如医疗保险、补助）中的联邦资金不能够被用于提供堕胎服务（乱伦、强奸或对孕妇有生命危险的情况除外）。目前美国只有16个州将堕胎纳入州资金的医疗补助计划中，而其余34个州和哥伦比亚特区由于海德修正案，其医疗补助计划中没有堕胎保险。 另一重要事件是1992年宾夕法尼亚州计划生育协会诉凯西案。尽管此案重申了宪法保护堕胎的权利，凯西案创建的“不正当负担（undue burden）”框架使得改变一些非绝对禁止堕胎的法律更加困难，反而要求呼吁放宽堕胎限制的提出者自证法律目的及效果，实际上不利于进一步改变堕胎限制。在凯西案后，全美各地的政治家们反而借此通过了许多堕胎限制，而法院也认为这些限制并没有造成“不正当负担”。 到了2021年堕胎权的形势再度严峻。2021年9月1日，德克萨斯州颁布六周禁令：禁止在怀孕6周之后的堕胎——然而6周时间许多人甚至可能都没发现/意识到她们已经怀孕了。美国医学会（AMA）谴责了德克萨斯州此项堕胎禁令，但最高法院最后仍允许其生效。 2021年12月1日，联邦最高法院听取多布斯诉杰克逊妇女健康组织案（Dobbs v. Jackson Women’s Health Organization）的口头辩论。该案涉及密西西比州的15周堕胎禁令，以及对罗伊诉韦德的直接挑战——密西西比州要求最高法院完全推翻1973年罗伊诉韦德案以及1992年的凯西案（计划生育联合会诉凯西案中确立的允许女性在怀孕前24周选择堕胎的权益）。联邦最高法院将在2022年6月底前对多布斯诉杰克逊妇女健康组织案作出裁决。 值得注意的是，仅到2021年9月为止，全美各州已经颁布了106项堕胎限制——这一年美国的堕胎权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106条这个数字是自1973年罗伊诉韦德案裁决以来，通过的最高限制数量，不仅早已超过了在2011年创造的89项限制措施的记录，还是首次突破三位数（视下图）。  1973-2021年美国年度通过堕胎限制数量变化 图源：guttmacher.org 五、尾声 据Guttmacher Institute研究估计，如果罗伊诉韦德案被推翻或削弱，为获得堕胎服务而增加的旅行距离可能会导致每年93,500至143,500人无法获得堕胎护理；堕胎病人到最近的医疗服务设施的平均距离将从25英里增加到122英里——获取合法、安全的堕胎服务将变得更加困难。 然而，将堕胎定为非法或使此项服务难以获得，并没有使它变得不那么普遍——在完全禁止堕胎或只允许在挽救妇女生命的情况下堕胎的国家，堕胎率为每千人37人；而在广泛允许堕胎的国家，堕胎率为每千人34人（Guttmacher Institute）。在统计数据上，禁止与否对于堕胎率的影响并不显著——限制、阻碍堕胎行为、反对堕胎权的法律只是增加由不安全堕胎行为造成的风险和死亡数量。 女性真实的健康需求被忽视，没有充分掌控自我的身体的权利，是堕胎法长久以来的问题所在。一项法律条文，仅仅代表男性视角下或者男性主导的政治、法律领域下的对女性身体的限制，不失为一种性别暴力和性别不平等。 此篇美国堕胎法的历史回溯不仅仅希望科普美国堕胎权的进步与倒退，更是想让读者们看到其中男性视角是如何决定女性生活经验，使得女性在面对自己身体的选择时变得无能为力。 正视女性对堕胎的需求，听到女性掌控自己生活的决心，看到堕胎法案给女性增加的生活负担，打破社会维持着的性别压迫。 当法案被颠覆时，我们都在今夜为女性命运共同体痛楚，也盼望在未来共同为实现女性自由奋斗下去。 文稿丨Jade，EvanX 编辑丨Grace，Iris，毛毛 校对&排版丨Grace，毛毛 如果你希望讲述你自己经历的性别暴力故事，也欢迎你扫描下方二维码联系我们：   |
